《声临其境》总导演徐晴: 在一条路上走到极致定会看到希望

时间:2018-05-15 14:33      来源:扬子晚报      作者:张楠

  徐晴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

之前在法国戛纳电视节上,《国家宝藏》《朗读者》《经典咏流传》《声临其境》等中国原创模式首次在全球最重要的电视内容交易平台上重磅发布,向全球顶尖的行业大佬和模式买家们推荐。并以此直面抄袭这一“老话题”。近日,与紫牛新闻记者对话中,《声临其境》总导演徐晴表示,做出原创精品,关键是要环境允许你付出成本和代价。           紫牛新闻记者 张楠

与见效快的模式引进相比,原创是“九死一生”的过程。在徐晴看来,从拷贝起步到做出原创,关键是要允许你付出成本和代价,允许业绩上有不漂亮的东西。

戛纳电视节上发布的年度娱乐节目模式观察报告中提出,在当下国际节目模式的十大趋势中,“抄袭和盗版现象重现中国”的观点,引起关注。在中国原创节目模式致力于“走出去”的战略发展道路上,如何摆脱“抄袭”等负面刻板印象?

2007年,原创三部曲节目《变形计》获亚洲电视节最佳真实类节目大奖,为中国大陆唯一获奖节目;中国第一档趣味解读姓氏文化节目《非常靠谱》,获“2011年度中国电视最具原创价值节目”;2014年,原创节目《一年级》,讲述不同阶段的一年级新生进入校园之后的生活故事,并由明星嘉宾担任实习教师,找到综艺与教育的平衡点;今年,《声临其境》又为徐晴的履历中添上一笔原创光辉。

从《一年级》到《声临其境》,徐晴工作室连续两次凭借原创作品获得湖南广电的“大堂嘉奖”。在朋友圈刷屏的一百万奖金也让人好奇,总导演徐晴会怎么与团队分享,“光制作团队就六七十号人,再加上配合的人员,得有一百多号人。重在参与吧,荣誉最重要。但吃一顿是必须的。”

其实输出中国的韩国综艺,很多也是模仿欧美综艺而来,但本土化“改造”很重要。欧美综艺揭露人性恶的部分,有很多负能量,韩国综艺则“聪明”地把这部分刚性的东西柔化,改造后的节目风格也受到中国市场的欢迎。徐晴很开心,韩国综艺里居然也推介了《声临其境》。说到国产综艺原创难,这与整体环境与制作团队的急功近利有关。徐晴说,与见效快的模式引进相比,原创是“九死一生”的过程,“成功几率并不高。”

更现实的情况是,这还牵涉到团队的业绩考评。“出成绩快,评定高地位就高,而为一个创意纠结得要死要活,负面评价会高,人家会觉得你不能做事。没有人因为你在原创上付出很多就肯定你,你有商业价值吗?”在商业模式时代,大环境以结果导向的成功学,建立评估体系。“明显感觉到大家看你的眼光不一样,才不管你是不是原创。”徐晴认为,从拷贝起步到做出原创,关键是要允许你付出成本和代价,允许业绩上有不漂亮的东西。既要有政府政策的保护,也要有氛围宽松的试验田。

其实每个行业都是一样的,能站在金字塔尖的永远只有几个人,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。对我们做节目的人来说也是一样,哪有那么多爆款,没有遇上,不代表你没有努力,不代表你没有才华。

豆瓣评分8.7的《声临其境》以声音和台词为切入点,配音演员把每个呼吸都当成艺术品精雕细刻,而不是对口型走过场。节目一开始没有任何宣传,对于这档切口小众,没有流量明星担当的节目,根本不被看好。但娱乐产业的魔性之处也在于,是好东西,口碑瞬间就会炸裂。

徐晴说,之前做《一年级》也涉及表演行业,大家刻板印象总认为这是名利场,一夜爆红是普遍认知,但其实这也是注重实力的行业。“赵立新在节目里用四国语言配音大放异彩,但在电视剧里他常常不是‘大男主’。是实力派,但未必能登顶。”观众在被光鲜的流量明星吸引之余,常常忽视这些“遗珠”,但《声临其境》让观众“重新”认识这些演员,这也是所谓的“造星”功能。

在《身临其境》录制现场,演员们都很拼。拼实力拼状态,甚至拼“心机”。像张国立、张铁林都控制得很好,也很在乎形象。“上场之前他们不会太吃东西。演出完才会补充体能。这样的演员能够走到今天一定是有原因的。”在导演看来,最终胜出的朱亚文不仅有实力,脑子也“好使”。朱亚文大秀时跟嘉宾小宋佳支招说,“你不要紧张,其实观众更看重你的投入和表情。你看我配《夏洛特烦恼》尹正那段,其实我跟他风格完全不同,因为我演得好,观众也接受了。”

其实一开始做这个节目,徐晴就是把目光投向喜欢网上衍生读物、玩游戏、看B站动漫的网络原住民的。“其实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把声音作为流行标签,配音的小众领域本来就是他们的兴趣所在,所谓ASMR(颅内高潮),节目对这部分人的黏性足够。”但又意外发现,“30岁往上的人也喜欢,当年译制片最火的时候,配音对那代人是有共鸣的。”

“其实山上的人不要嘲笑山下的人,因为总有一天他会上来的。山下的人也不要妄自菲薄,因为总有一天你要登顶的。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。”做完节目,徐晴会更理性地看待这一行业现象,“这个行业不是说没有实力,没有才华,而是你什么时候能发现他们。其实每个行业都一样,能站在金字塔尖的永远只有几个人,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。但不代表没有登顶的人,就没有实力和才华。对我们做节目的人来说也是一样,哪有那么多爆款,没有遇上,不代表你没有努力,不代表你没有才华。”

《声临其境》带火了声音综艺IP,也把衍生品开发的话题留给业界。“人们逐渐适应了有声读物的付费模式,观念在发生变化,从亲子教育读本到好听的声音演绎的经典名著,很多细分的东西,喜欢就愿意付费,市场之大超乎想象。”徐晴不无遗憾地表示,朱亚文一句“宝贝儿”酥倒网友,韩雪的“海绵宝宝”,也意味着商机无限。但节目由于制作周期很短,并没有在增值方面做进一步开发,只是朱亚文、赵立新等有意识的演员经纪公司与音频产品进行零星合作。“其实给这些拥有不俗台词功底的演员开设音频台词课、声音课,应该有不错的效果,但在节目开播前一个月,要拿出几个亿来做这个,谁都没有这个胆量。”

剪了一头利落短发的徐晴,语速很快,她说,自己是由新闻跨界综艺,有时候也会自卑,觉得自己不是综艺主流。“但就是倔,觉得在一条路上走到极致,一定会看到希望。而我们看问题的角度,对题材的敏感和判断力,直接做综艺的团队反而不具备,这样一看我们也具备优势。”

一个有趣的现象是,湖南卫视团队很多都是女BOSS领衔,比如《我想和你唱》的王琴团队,《神犬奇兵》、《爸爸去哪儿》的单丹霞团队,《明星大侦探》的何忱团队等等。徐晴笑笑,“其实做电视都是女的多,做领导都是男的多。我们台里是女的占了五分之四左右,原因是女人韧性和细腻度很好。柳云龙参加《声临其境》说,你们一周出一期频率太高,还以为节目是男导演。综艺节目的规律就是这样,周期短,要求高,很辛苦。”

“我们是一个神奇的团队”,徐晴笑道:当初台里选方案,我和小伙伴们一下子交了28个方案,最终《声临其境》的方案脱颖而出。做《声临其境》时几乎是每天通宵。2月27日的最后一场录制,观众、嘉宾、工作人员一起连轴转了近22小时,又“创造单期节目录制之最”。徐晴说,演员都很认真,工作人员也不好意思休息,几乎是连躺下的时间都没有。

在为声音大秀请陈凯歌这样的大导时,也曾被拒绝。但节目组没有放弃,最终打动制片人陈红。“她说你们太执着了,被你们打动了。我说,我们对美好的人和事向来很执着”。凭借韧性,徐晴团队在做《一年级》这档节目时,也撬动了导演李安,给节目带来很好的口碑。

为敲定张国立主持大秀,他们还跑到南京看“铁三角”演的话剧《断金》。“跟张国立聊完,他们给了我们两套演员票,另外两个导演还是买的黄牛票,真是一票难求,演得太棒了。”徐晴笑说,张国立真的是很拼的演员,从综艺邀约到话剧演出,身上揣着速效救心丸还在坚持,他的口头禅经常是“没办法,身不由己”。在她看来,“在艰难忧患中最能依恃的品质,是肯吃苦。因为艰苦孕育智慧;没有经过艰难困苦,不知道人生的道路多么坎坷。有了亲身经验,才能变得聪明能干。”

徐晴在湖南师大外国语学院念到硕士毕业,新闻记者出身。她曾是湖南电视台晚间新闻制片人,记者问她有没有看讲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大热剧《迷雾》,她摇头说自己已经很久没看韩剧。职业经历决定了她带出的团队,调性不同于一般的综艺班底。“我本身偏新闻调查类,贴标签的话属于社会话题类。我们不是从综艺起步,而是从新闻过来的。包括我们的成长路径,也决定了我们始终会关注和发现热点题材。”

从身边年轻人关注的东西留心,也常给她带来创意灵感。“我关注网络文学、B站,就是因为我儿子。从小他叫我在QQ游戏帮他挂,我连号都没有,请同事帮忙注册。小学又帮他玩摩尔庄园,他需要时长来换东西。后来他又开始看唐家三少的《斗罗大陆》,还有《龙珠》,网上更新很快,他经常让我帮他打印出来,这么厚一堆。”徐晴说,自己其实没有什么时间陪儿子,在教育理念上其实把握大方向很重要。“我不反对儿子看这些,但我自己也会跟着看看,讲些什么,有时候也会质疑。老师开的书单,《窗边的小豆豆》、《草房子》都看。他迷恋B站,我也上去看。”后来发现上面有好多年轻人喜欢的综艺、剧和纪录片。所以,《声临其境》能把热门游戏《恋与制作人》植入其中也就不奇怪了。

快问快答

《声临其境》赚钱吗?

哈哈还好,重要的是口碑吧。毕竟我们跟烧钱的网综没法比。一档马栏山造的中小成本节目,没有炫酷特技,没有一线卡司阵容,都是被这个狼性的环境逼出来的。

做节目有过崩溃的时候吗?

太多了。每个人做事业在转型期都会有一段黑暗期。我跟王凯聊过,做原创的痛苦和纠结,没想到他说跟他创业的感觉很相似。80后创业代表茅侃侃自杀前最后一条朋友圈是,《声临其境》真好看。王凯特别感慨,很可惜,前两天还好好的,在一起喝过酒。我觉得就在一念之间,跨过去就茅塞顿开。人都会有那样的时候,熬过来就觉得不是事儿,熬不过来就是天大的坎儿。如果我拥有他那样的巅峰时刻,就已经很知足了。

去英国留学这段经历,有什么样的心得?

我学英语出身,在做电视这行之前,羡慕那些北广毕业的,逼着自己看了不少书学习。但直到去英国留学,学习电影与传播学期间,才把实践与理论的东西完全打通。真是收获不少,其实很多东西要从源头上去理解,而不要依赖各种传播的过度解读。

管理团队有什么秘诀?

大家都说要刚柔并济,但我觉得环境本身狼性成分居多,我希望内部多一点柔性,要保护大家的积极性,做的激励比较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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